3
对面的窗户终于有了动静,纱窗微晃动,有人从旁边经过。
我猜测是画家回来了。
果然,大概几秒钟后,画家打开了灯。
不过,下一秒,一个黑衣人从后面袭击了画家
“啊啊啊——”
我被吓得浑身颤抖,双手紧紧捂住口鼻,唯恐自己的尖叫引起注意,成为下一个不幸的牺牲品。
尽管小心,可我还是被发现了。
纱窗掀起一角,黑衣人看到了我。
我意识到不妙,赶紧跑下楼。
原本紧闭且安静的大门,此刻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我深吸一口气,紧盯着那扇门,尽管双手止不住的颤抖,但还是告诫自己要冷静。
突然,门外渐渐没了动静。
我紧绷的身体,却没有因此刻的安静而变得放松。
下一秒,门把手轻轻转动,门要开了。
心跳如擂鼓般砰砰作响
直到一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所有凝聚在指尖的力气才散去。
我赶紧观察外面有没有可疑人员,确认安全后反锁门。
此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赶紧拉着老公坐到沙发上。
“你刚才在门外,没看见什么吗?
我将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他。
本以为,他会非常生气,因为我食言了。
然而他却一反常态的沉默,皱着眉,默默注视我。
我读不懂他眼中的情绪。
有担心,但没有愤怒。
自己的老婆差点被人杀害,作为丈夫怎么是这个反应?
但我顾不得分析他的反常。
“我们得马上报警,黑衣人已经盯上我了。”
面对我的提议,老公还是沉默。
他只是拂过我紧锁的眉头。
“苒苒,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我从他的怀抱挣脱,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你觉得我在骗你?”
“你知道刚才那么危险,我想的是什么吗?”
“我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你,我怕的要死,甚至都做好跟凶手鱼死网破的准备。”
“你是怎么对我的,你回来的第一件事关心的是刀。”
他没和我争论,一个劲的说着宽慰我的话。
“这件事我一定会处理好,你别担心。那人伤不了你。”
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让我疲惫不堪。
于是被带去二楼休息,我没有任何抗拒。
4
再次醒来,我是被楼下飘来的肉香馋醒的。
想起几个小时前的不愉快,我有些后悔。
想像以前一样从后面抱住他,然后冰释前嫌。
不过这次没能如愿,除了锅里翻滚的蒸汽外,没有看见老公的身影。
失落片刻,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好饿。
“哕——”
我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匆忙将盖子扣上,随即奔向厕所,哇啦啦地呕吐出酸水。
天呐,我老公!
我为自己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惊笑了,怎么会怀疑自己的老公呢?
就算他再偏执,也不可能去犯罪,更何况凶手是黑衣人,要不是……
思维突然凝固,我似乎窥见了某种真相。
要不是他突然回来,黑衣人就不会消失。
怎么会那么巧?
跟约定好似的,他一回来,黑衣人就走了。
如果老公就是黑衣人呢?
按照以前,他早就气急败坏,可怎么这次面对黑衣人的态度那么奇怪。
想到重击画家的凶器,我心里有了主意。
如果能找到凶器,就可以确定老公是凶手。
但我深深希望这一切都只是我的胡乱猜测。
尽管我动作小心,但断断续续翻找东西的声音,还是惊动了楼上的人。
“老婆,你在找什么?”
我吓了一跳,他正倚着扶梯微笑着看我,不知道在那里站多久了。
“需要我帮忙吗?”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但这一次,温柔中夹杂着一些别的东西。
我总觉得,今天的江淮序格外奇怪。
好像完全不认识他。
我立马警惕起来,尽量表现的和平常无异。
“你报警了吗?”
“画家的事,警察怎么说?”
他沉默以对,走到我面前,习惯性的想抱我。
联想到自己的猜测,我迟疑后退一步。
他僵住的手停在半空,目光瞟向我身后的厨房。
罕见的,他黑了脸。
“你不乖。”
一个常年面带微笑,温润有礼的人,第一次没有控制自己的表情。
“你有事瞒着我。”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他可以找各种借口,为自己的不知情辩解,然而,他竟然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我此刻的心情难以言喻,却也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
江淮序。
这个跟我相爱多年的人,他在犯罪,以极其恶劣的杀人方式。
“……为什么?”
我哽咽着声音,无力的问他。
他却一把将我抱住,曾经温暖的怀抱,此刻变成刺向我的尖刀,疼得我不能呼吸。
“我爱你,任何人都不能将你抢走。”
我突然感到恐惧,好像眼前的人不是真正的江淮序。
更像是某个披着江淮序人皮的怪物。
“你放心,人已经处理过了,不会有人发现。至于那锅汤——我准备拿去喂狗,这是他碰你的代价。”
“抱歉,吓到你了,没了他,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了,我们还可以像从前一样生活。”
这句话深深刺激到我。
我使出吃奶的劲将他推开,一把扇在他脸上。
从他对画家痛下杀手的那刻起,我们就回不去了。
“你就是个疯子!”
“你是不是也要连我一起杀了?我被他碰了,不干净了,宁愿把我变成尸体,也不允许任何人染指,是不是?”
他将我紧紧禁锢在怀中,用力将我的头按在胸膛上,力气之大,我闷得快喘不过气。
“不会的,我怎么会杀你呢?我爱你啊。”
“你放开我!”
我拼命挣扎,从没觉得“我爱你”这三个字这么恐怖。
“老婆,你今天情绪有点激动,睡一觉,睡一觉后一切都过去了。”
他不顾我的挣扎,单手捏住我的下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颗白色的药丸,混着水,强硬的给我灌下。
多余的水从唇边漫溢,那颗药丸被我哽进喉咙里。
我憎恶地瞪着那张曾让我为之倾心的面孔,逐渐失去意识。
5
醒来后,无论怎样大喊大叫,都没有回应,但我知道江淮序就在隔壁。
“放我出去,不然我就去告你。”
我的威胁对他毫无作用,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这种深深的无力感一时让我不知所措。
我不禁有时间静下来审视我们的关系。
我们大学相爱,毕业后结婚,然后像普通的夫妻一样过日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江淮序开始变了。
回忆我们相处的日子,我找不到答案。
因为从始至终,他虽然偏执,却从未做过伤害我的事,顶多是抱怨两句自己的不满。
画家虽然可恶,但罪不至死,对错也不应由他批判,更何况还是以那种残忍的方式。
此刻,理性与感性在我的心头纠葛,如同两股无法驾驭的狂风,在我的灵魂深处肆虐。
一边是爱人,一边是公正。
我难以抉择。
或许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没能等来与江淮序说话的机会,却等来我妈。
我妈今年快50了,皮肤保养的很好,不显老态,爸也很宠她,他们很相爱,但就是一直以来身体不好。
妈听说我受了惊吓,于是过来看看。
她还是跟以前一样,总喜欢摸我的头。
“苒苒,妈妈的宝贝女儿,怎么变憔悴了?是最近没有吃好吗?”
“苒苒啊,妈妈说过很多次了,要好好吃饭,不能挑食,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什么时候才能长点肉。”
很久没听到我妈的唠叨了,最近发生了很多糟心事,我想哭,想跟我妈诉苦,但又担心她的身体,承受不了太大的刺激。
临走前,我还是将想法告诉了我妈。
“妈,我想离婚了,你会怪我吗?”
她笑着摇头。
两天后,我不吵不闹。
他逐渐放松警惕,因此,没有再关着我。
我趁他去公司交接文件时,溜了出去。
在民政局询问了关于离婚的事宜后,思索再三,还是去了趟警察局。
接待我的警官年龄跟我差不多,我将画家的事全盘托出,唯独没有供出江淮序。
这是我对他最后的仁慈。
警察很快赶到画家的住所,正好江淮序也回来了。
我本以为会在他脸上看到紧张的神情,但没有,他太平静了。
像在看一件和他完全不相干的事。
还装模作样的问候警察一句,“辛苦了。”
然后在转头的瞬间得意一笑。
以此嘲笑他们的愚蠢。
太狂妄了!
我不知道他怎么处理的尸体,又藏在哪里,但只要做过,都会留下痕迹。
离婚协议书最终被我送到江淮序手中。
“我们回不去了,这样对你我都好。”
我试图说服他,但他盯着那几个大字看了一眼,突然就暴戾起来。
“我不同意!”
“你只能是我的!!”
他拽着我的衣领,将我拖进屋子里。
我吓得脸色煞白,神情恍惚的那一刹那,他的脸竟然跟画家的脸重合。
熟悉的恐惧袭来,我心如擂鼓。
江淮序眼中藏着的东西跟画家是一样的。
他们同为疯子。
“救命!救命啊!!”
我竭力嘶哑着喉咙,奋力呼救,祈求外面的警察能听到我的求救。
那位接待我的警官竟真的转过头,就在我燃起希望时,他朝我诡异一笑,又若无其事的将头转回去。
我确信他看见了我。
可他竟然……装作没看见。
他跟江淮序是一伙的。
点燃的希望被浇灭,我绝望的看着那扇门缓缓合拢。
6
难怪,面对警察的搜查,江淮序毫无惧色,即使真的找到证据,也有人替他销毁罪证。
他背后究竟有怎样的势力,竟然能收买警方。
我至今记得,他曾跟我说。
他是一个中产阶级家庭的孩子,父母都是大学老师。
高中时有一个交换生名额,于是去美国待过一年,回来参加高考后考上了京大。
在一次学校组织的数学竞赛上遇到我,当时被我惊人的数学天赋吸引,最后鼓足勇气表白。
现在想来,他从没跟我说过关于他留学期间遇到的人和事。
此时,我好像处在一片混沌中,两个人在我旁边低声细语,然而我却什么也听不清。
爱是有条件的,它不能被践踏。
我也为自己的感情用事付出了代价。
如今,我决定不再考虑离婚的事,只想马上逃离这个疯子。
于是,我清醒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计划逃跑。
既然是逃跑,就得找人帮我。
我首先想到了闺蜜。
闺蜜现在定居国外,她在那边有很好的资源和人脉。
再者,就算江淮序背后的势力要追查我,手也不可能伸到国外去。
等我在那边安定下来,再把父母接过去,这样一来,江淮序就再也别想找到我。
就在我做好计划时,闺蜜突然联系我,我有些意外,说曹操曹操到。
如果不是了解她,真怀疑是在我脑子里装了个监控。
“苒苒,最近过得好吗?”
“我好久没回国了,这两天会回来一趟,顺带来看看你。”
“小雅,你可真是我的救星啊!”
小雅是我的高中同学,他们家做煤矿生意,后来发达了,全家都到国外去定了居。
我以前成绩好,时常受到排挤,也只有小雅跟我关系好,她总是会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出现。
这么多年,我们也时常保持联系。
“怎么了,我的苒苒小宝贝,谁敢欺负我们家苒苒,等姐回来给你报仇。”
我被她的话逗笑,阴沉的情绪也散去不少。
我将江淮序杀人的细节省去,只说他的偏执和那个警察的关系,并且详细地说了自己逃跑的计划。
她听后义愤填膺,在电话里骂了江淮序半个小时。
“苒苒,这种面善心黑的伪君子,咱们不要也罢。”
“他不是本事大吗?你跟我去国外,我给你找好多帅哥,到时候他哭鼻子的地方都没有。”
我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确实还没见过江淮序哭鼻子的样子。
“对了,你说的事我会拜托叔叔去查,我叔叔好歹是市局长,如果手下的人真犯了事,他不会留情的。”
我点头答应,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如果江淮序的罪名被证实,铁定是要去坐牢的,他也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晚上。
趁我洗澡的时候,江淮序悄悄来到房里。
他突然将我抱起,放到床上,然后整个人压了下来。
我揪着浴巾的一角,身子缩成一团,另一只手赶紧挪开即将落下的吻。
江淮序的行为令我始料不及,下意识就做出防备的姿势。
我的身体在抖,每一个毛孔都在恐惧他的靠近。
“我不……你住手!”
而他置之不理,继续粗暴的蹭着我的耳垂。
江淮序从来不会这样对我,他一直都是温柔的。
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至枕上,我绝望而无助。
后半夜,手机屏突然亮了。
是小雅发来的信息。
由于国内外有时差,美国此时应该是下午,小雅当然也清楚。
除非有重要的事,否则她不会在这个时间点给我发消息。
7
我借着屏幕微弱的亮光,瞥了眼身后的人,确定对方睡着后才拿起手机。
小雅:苒苒,看到快回复!
我:我在。
小雅:江淮序在你旁边吗?
谨慎起见,我再次往后看了一眼。
我:他睡着了。
小雅:我叔叔问你现在是否安全?
我立刻警觉起来,事情或许比我想的要复杂。
我:暂时安全,我确定他睡着了。
小雅:听着,接下来的话很重要。
小雅:江淮序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据我叔叔调查,江淮序曾经不仅去过那里,还和那里的老大关系不一般。
小雅:我叔叔追踪十年,一直找不到证据,没想到江淮序才是突破口。你一定得小心!我不知道他接近你有什么目的,但那个叛变的警察跑了,很快就会找上他,如果到时候他狗急跳墙,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你。找个时间出来,不要被他发现,我们得马上离开!
我的眼珠微微颤动,联想到小雅说的话,恍惚置身于某只庞大怪物的巢穴之中。
这里一片漆黑,五指不见踪影,而那怪物正紧盯着我,如影随形。
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正从心底缓缓复苏,而巢穴中,诡异的藤蔓从四面八方袭来,将我定死在床上。
我似乎预感到下一瞬便将被缢杀。
“老婆,你在看什么?”
黑暗中,幽幽的一句话从背后传来。
我呼吸骤停。
“没什么。”
怪物对我有着绝对的掌控权,他毫无感情的命令道。
“手机给我。”
手机被抢了过去,我没有反抗的权利。
如果那条短信被他看到,见自己隐藏这么多年的秘密被发现,定不会放过我。
我会被他杀死,就像画家那样。
想起画家最后的惨样,不禁一哆嗦。
我还不想死。
目光不经意间,撇向左手边的床头柜。
那里摆放着,去年在画展上买下的陶瓷纪念品。
心中暗下决定,如果他敢动手,大不了鱼死网破。
于是,我伸出左手,悄无声息的靠近陶瓷品。
“这个叫小雅的人跟你说了什么?”
我瞅着江淮序拿过来的手机。
原来小雅删除了聊天记录。
我悬着的心松了口气,为自己能有这样一个机智的闺蜜感到庆幸。
“闺蜜间的悄悄话而已,你怎么那么八卦?”
在昏黄的灯光映衬下,江淮序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企图从我的神情变化中捕捉到一丝惊慌失措。
“真的?”
“不是在计划怎么逃跑?”
我的心咯噔一下,眨眼间表情又收放自如。
“我跑得掉吗?”
“……”
“明天我要去公司开会,如果你敢趁我不在跑出去,我一定会打断你的腿。”
如果是以前,我还会笑着说,有本事你来呀,但是现在,江淮旭真的会那么做。
可我不得不跑。
明天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