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二天早上。
江淮序准时开车去上班,我透过窗户看着渐行渐远的车,转身就给闺蜜发信息。
我:他走了。
小雅:我已经拜托叔叔给你办好了签证和护照,我们直接去美国。我马上来接你。
我:保险起见,把车开去后山,后山有一条公路,我们在那回合。
我突然想到,江淮序那样谨慎的人,会放心让我留在家里吗?
或许我现在的一举一动,全都在他的监视中。
这栋小别墅,我们才搬进来不久,由于刚完工,大路已经铺设的很平整,但后山还堆积着建筑垃圾没处理。
那条路极其难走,根本没人涉足,更不会有人在那里设置监控,也没人会料到,我会从那里离开。
天空即将倾泻而下,一片阴暗笼罩着大地。
快下雨了。
我身上什么也没带,绕过正门的监控,从厕所的窗户跳出去。
好在是一楼,不高,否则可能得摔残。
出来后,我加快脚步,必须赶在下雨前跟闺蜜回合,不然,后山到处都是障碍物,再加上地面湿滑,很可能受伤。
此时,天空已经下起点点细雨,空气中混合着洋灰和泥土的味道。
我感到无比畅快。
是一种新生的力量,我自由了!
很快就能见到小雅,很快就能摆脱江淮序那个疯子,很快就不用再担惊受怕的生活。
山顶就在眼前。
下去后就能见到小雅,就能离开这里。
我拄着从路上随手捡的一根木棍,撑着身子大口喘气,看着自由的方向,在雨中尽情的放声大笑。
突然,身后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
几个身穿黑色制服的人争先恐后的向我赶来。
他们拿着手枪,动作迅速。
我再次被惊出一身冷汗,拼命往上爬。
不能被抓到,绝对不能!
我的手指被粗粝的水泥石板划伤,膝盖被磕碰得呈现出一片淤青。
然而,在自由的意志驱使下,没能让我停住脚步。
我要见小雅。
我要离开这里。
一只手用力抓住我,稳住我即将要摔倒的身体。
是小雅!
她来了。
“快跟我走!”
我被她牵着跑,速度快了一倍。
有时我很庆幸,不管是以前在学校,还是后来我结婚。
小雅,从始至终都坚定的站在我这边。
看着那个拼命带我奔跑的背影,我红了眼睛。
“小雅,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或许我会被抓回去,或许会死在这,或许还会连累她,其实我都很清楚。
“说什么呢?我永远都是你最好的……”
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我却毫无知觉。
眼前只有小雅倒地的样子,以及被雨水稀释的大片血迹。
他们将我压倒在地,铐上了我的双手,而我的喉咙因嘶哑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手死死抓住小雅的衣角。
他们不管我的声嘶力竭,一把抢过小雅,从山顶掷了下去。
我盯着小雅被扔下去的地方,失声痛哭。
“放心,人已经找到了,我们正在回来的路上。”
我的目光被副驾驶的声音吸引。
见我看过去,那人立刻挂断电话。
“林小姐,还好我们赶到及时,刚才真是太危险了。”
“你放心,我们一定安全送你回家。”
对于他的客套,我置之不理。
小雅死了。
江淮序杀的。
……
他们将我交给江淮序。
不出意外,这次是跑不掉了。
我的双手双脚都被锁链拷了起来,只允许在卧室活动,链条的另一头连接着墙壁上的锭子,以我的力量绝无挣脱的可能。
不仅如此,为了防止我误伤或者再次逃跑。
屋里除了床,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
我看着卧室中熟悉又陌生的布局,内心无比平静。
平静到以至于江淮序进来时,都在紧张我。
“那个该死的女人把你怎么了?”
他急忙掀开我的衣袖和裤腿,检查我是否受伤。
在见到我除了几处泥渍和淤青外,并无其他外伤,终于松了口气,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别怕,没事了。谁也别想把你抢走。”
我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处,不再是熟悉的温暖,而是刺骨的寒冷。
小雅的死历历在目,而凶手就在眼前。
我轻柔地环住他的腰,他惊喜我的主动,捧着我的脸就迫不及待地落下一吻。
“我以后不跑了。”
不跑了,我要为小雅报仇。
9
在我被关在屋子里的这三个月,江淮序一如既往地体贴温柔。
由于铁链太重,他总是要亲自喂我吃饭。
在那之后,他还要喂我吃一种白色药丸。
起前我有些抗拒,问他那是什么。
他只说是维生素,对我的身体不会有伤害。
但我知道那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为了在这件事上不露出马脚,却也非常配合的吃下。
这三个月的试探,让他慢慢放松警惕。
我见时机成熟,百般讨好,他终于愿意解开链子,但仍然不被允许出门。
家中的所有窗户和门都安装了坚实的防护栏,同时在各个隐蔽角落也新增了监控设备。
但这并不能阻碍我的计划。
我开始游走在家中各个角落。
此刻监控之下,我似乎在漫无目的地游荡,然而实际上,已将整个空间的布局烙印于心。
根据每个监控的可视范围和物体的空间大小,通过计算得出,有几处监控盲区。
循着这个漏洞,我将刀偷偷拿到卧室。
晚上,江淮序回来了。
他似乎喝了酒,身上有些酒气。
“苒苒老婆,我今天太高兴了。”
“你知道吗?很快你就会好了,很快你就能健康的站在我面前。”
他将我紧紧拥入怀中,鼻息轻拂着我的脖颈。
如轻羽掠过,颈间痒意难抑。
他的语气中透着幸福,恍惚间,我以为从前的江淮序又回来了。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为什么你对我的态度前后会反差这么大?”
“还是说,为了骗我,又在营造很爱我的假象?”
我的问题没能得到回答。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半拖半拽,终于将人带到卧室。
此时的江淮序安静的躺在床上,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我拿出藏着的那把刀,屏住呼吸靠近他的后背。
这个曾经带给我幸福的男人,用欺骗和伤害,屠戮所有靠近我的人。
是温柔,也是陷阱,我一步步落入他的圈套,最终迷失方向,坠入深渊。
他是痛苦和罪恶的根源。
杀了他,一切都结束了。
我的灵魂在叫嚣,犹如一头饿狼对肥羊的那份蓄势待发的狂热。
杀了他!
杀了他!!
我紧紧握住刀柄,用力往下刺。
鲜血很快染红床铺。
江淮序轻颤着双唇,眼尾泛起淡淡的红晕,却并未因偷袭而恼羞成怒,而是坚定的看着我,仿佛我是他眼中最珍贵的瑰宝。
“苒苒……”
他哭了。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哭。
“别怕,打120。”
为什么不生气?
为什么让我别怕?
明明要杀你的人是我啊!
“江淮序,你休想再骗我,我是不会上当的。”
“你这个杀人凶手,你不得好死!”
……
10
医院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江淮序得救了。
一个叫李魏的人打来电话,在听到是我的声音后,立刻打了急救电话。
我猜测应该是江淮序的助手,因为他威胁我说:如果敢伤害江淮序,那么我将再也不会见到我的父母。
想起小雅死在我面前,我害怕了。
父母是我最后的底线。
于是,我这个家属被迫跟着来了医院。
在江淮序进入手术室后,那位名为李魏的男人,来到我的面前。
与此同时,他身后还跟着我爸。
我的第一反应是:他胁迫了我爸。
因此显得格外紧张。
“你想干什么?”
我的质问没有得到回答,反而被我爸大声斥喝。
“林苒!我还想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又犯病了是吗?这次还将人弄进了医院,我告诉你,如果我女婿出了什么意外,你也别认我这个爸了。”
我被我爸的言论惊呆了。
“爸,你究竟收了江淮序多少好处?肯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你对得起我和我妈吗?”
大概是戳到他的痛处,他没有再与我争论,只是他的眼中流露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怜悯,痛苦,还有……失望。
“林小姐,我想跟你谈谈。”
长廊尽头,有一间不大的办公室。
走廊中,墙上展示着各个医生的信息。
我瞥见其中一个人的名字。
姓名:李魏
科室:精神科。
擅长:心境障碍,精神分裂症,创伤后应激障碍……
我驻足不前,引起前面人的注意,他转身提醒我。
“林小姐,这边请。”
我怀着疑惑,跟他进了办公室。
“江先生说,这几个月你的情绪很稳定,我们都以为这是好转的迹象,没想到只是你在演戏吗?”
我不答反问。
“所以你们一直觉得我有精神病,对吗?”
他安静地看着我,示意我继续说。
“所有人都觉得,江淮序很爱我。
因为他长相英俊,没有不良嗜好,没有无效社交,每天的空余时间都用来陪我。面对妻子温柔体贴,有求必应,不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符合大众的好丈夫形象。
曾经我也这样认为。”
“……可是,他不止一次伤害我和我身边的人!”
“你想跟我说什么?说我冤枉了他,说这一切都是我的幻想?”
“太可笑了,医生。”
“幻觉本身不具备逻辑,更没有起因和结果,它仅仅是一种具象的呈现。而事件具有结果,背后有一整套逻辑支撑,我清楚的记得所有细节,这不可能是幻觉。”
医生看着我,突然笑出声。
“有时候觉得,和你们这些天才打交道真累人。”
“林小姐说,自己记得所有细节,那么关于幻觉的理论,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呢?”
我愣住,事实上,我确实没有这段记忆。
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就像是凭空出现在脑子里一样。
见我不说话,医生从兜里拿出一张名片。
“很多时候,我们看到的或听到的,并不一定就是事实。大脑总是具有欺骗性,它会强化我们认为正确或深信不疑的观点,使之让我们难以接受与之相悖论的信息,即使有一天发现不对劲,也会加以新的理由去合理化它。通俗一点讲:就是陷入误区而不自知。”
“这是我的名片,我可以告诉你想知道的答案,但前提是你得亲自去验证眼前的一切,当然,这也是江先生的意思。”
我接过名片的双手都在颤抖。
去验证吗?
想到江淮序时而发怒,时而温柔的脸庞;想到爸眼中看不懂的情绪;想到小雅弥留之际未说话的话……
陷入了迷茫。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
我怀着沉重的心情,缓缓推开办公室的门,临走之际,医生再次叫住我。
“眼睛会骗人,但触觉不会,或许,你应该去认真感受一下周围的世界。
别忘了,你可是天才。”
11
天才。
我已经很久没听到有人这样说了。
从小我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一路保送,奖状证书拿到手软,还没毕业就受到各个研究院的疯抢。
我热爱数学,追求真理,坚信只要有足够多的数据作为支撑,就能窥见未来。
本该前途光明,未来可期的一个人。
却在毕业后,如同流星陨落,默默无闻。
为什么?
……
医生说江淮序的伤口虽深,却没有伤到要害,修养两个月便能痊愈。
听到这,我莫名松了口气。
爸站在阳台上,地上一堆烟头。
明明他以前不吸烟的。
见我来,他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摁灭了手中的烟,眼神失去了以前的光彩,凝视着远方。
“我妈还好吗?”
“……”
他不答,也不看我,我却从他的沉默中明白了些什么。
我爸妈,从来都没有一起出现过。
……
为了寻找所谓的真相,我抽空回了趟家。
记忆可能会出现偏差,但监控不会。
我找到了画家被杀那天的监控录像,遗憾的是,由于角度问题,只拍得到地面。
于是,我将时间轴往后拉。
目光停在我从警察局回来那天。
前面的一部分都很正常。
江淮序突然暴怒,然后将我拽进屋子……
直到那个警察突然看过来,对着监控诡异一笑。
恍惚间,我觉得他是在透过监控看我。
这种熟悉的恐惧如影随形,令我脊背生寒。
可当时明明看得是我,怎么又会是监控?
一个视角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医生的话再次在我耳边响起。
——眼睛是会骗人的。
我将时间轴快进,不信邪的再看一遍。
场景却再次变化。
画面中,我将离婚协议书递给江淮序。
而他看了很久。
没有想象中的失控,而是我突然发疯似的推开他。
我嘴里一直喊着救命。
而江淮序眼疾手快的稳住我即将倒下的身体,抓住我乱动的双手。
身后的警察赶紧回来查看,然后对江淮序说。
“你先带她回去,看样子是病发了。”
“好,给你添麻烦了警官。”
“……”
我看着自己最后被带回屋里,不敢置信。
目光看向窗外。
那里是画家的房子。
想起画家想将我骗进屋里的那天。
虽然那一脚踹得很重,但是对一个成年男性来说,影响不大。
可为什么当时他没有追出来?
他为什么会知道我喜欢吃牛排?
我站在门前,看着崭新的木门,犹豫不决。
为了验证心中所想,我将手附在门上,沿着纹路缓缓向上移动。
指尖碰到一个凸起的东西。
我有些惊讶。
东西的触感坚硬,呈长形。
突然,视野中的世界正逐渐变得模糊,物体瓦解又融合。
我窥见了深藏于表象之下的真实面貌。
门上残破的蜘蛛网斑驳陆离,钉子交错的参差不齐,门把手生锈的链条摇摇欲坠。
在我的眼前,是一枚凹陷下去的钉子,表面有被打磨过的痕迹。
那枚钉子正对着的,是我的眼睛。
正当我思绪万千,旁边的路灯吸引了我。
根据角度投射的位置看,光晕最终会落在窗户上。
看上去就像是窗户亮了一般。
一个个疑点如细丝般相连,让我豁然开朗。
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谋杀,也没有画家这个人。
有的只是那天晚上丈夫因为担心妻子受伤,于是连夜修理陈旧木门的场景。
……
12
“看来你已经找到答案了。”
我坐在治疗室,接过医生递来的一杯水。
“我的记忆有残缺,为什么?”
身为一个天才,我清楚自己不会忘记细节。
而我不仅忘了获取知识的途径,甚至还忘了江淮序本来的样子。
一个温润有礼,满眼爱慕与克制的人,又怎么忍心去伤害自己的妻子。
大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混乱不堪,甚至不能理性思考。
唯一的解释是,曾经因为某个原因,使得记忆有损。
在我追问一下,医生终于说出当年的事。
两年前,由于我情绪过激发生意外,因此被迫进行记忆干预,但那次电疗失败了,最后导致大脑强制启动自我保护机制,封存了那段记忆。
一次治疗间隔两年,为了能更好控制我的病情,江淮序在郊外买了一栋小别墅,尽可能减少我与人的接触。
两年中,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恶劣,我渐渐地开始幻想一些不存在的人和事。
莫名出现的人,莫名说过的话,没有逻辑,只有物象。
再然后,大脑开始完善臆想中的人和物,它们开始变得有逻辑,开始变得真实……
曾经无数个夜里,有那么一个人,会从身后将我拥入怀里。
让我不再害怕割裂所带来的痛苦与孤独。
而他呢?
面对一个时刻藏着危险,阴晴不定的爱人,想过放弃吗?
“医生,我想恢复记忆。”
“想好了吗?你知道的,这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二次伤害算什么,如果要一辈子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那才是对江淮序最大的不公。
“……我辜负了一个人,不能让他守着我们的记忆过完一生。”
话落,治疗室内安静下来。
随着一声悦耳的音乐,我在医生的指导下缓缓闭上双眼。
……
我妈从小对我要求严格,尽管我已经做得很好了。
但她还是不满意,她总说我笨,就不该生下我。
那时我才七八岁,哪里能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只觉得是自己不够努力,才惹她生气。
于是,我比普通人更努力。
拿奖,跳级……
就希望能看到我妈脸上的笑容,希望能得到她的夸奖。
可没有,十年如一日,她的嘴里永远只有责骂。
每当看到别的孩子受了委屈,跑到妈妈怀里诉苦,我无比羡慕,什么时候我的妈妈也能抱抱我呢。
高中时,我妈生病了,医生说可能治不好,但爸不告诉我究竟是什么病。
从那以后,我妈开始忘记一些事,因此导致她阴晴不定,以前她只会责骂我,渐渐地开始动手打我,甚至想掐死我。
如果不是爸及时赶到,我可能就死了。
每当这个时候,她嘴里总是说着一句话:
“林苒,你怎么不去死,你就是个祸害!”
而我总会安慰自己:
她只是生病了,我不能跟病人一般见识。
直到某次,她拿着大刀想将邻居砍死。
她说邻居是奸细,任务就是破坏我们的家庭,为此不惜大打出手。
邻居当时身体多处骨折,在医院躺了三个月。
家属听后说绝不轻饶,定要将我妈送进监狱。
那段时间,我爸找了很多关系,求爷爷告奶奶,对方才决定接受调解。
这件事的结果就是:我们家不仅赔了钱,我妈还进了精神病院,我爸为了照顾我妈,不得已让我住宿。
而这件事影响之大,甚至惊动了当地新闻。
因此,当我回到学校时,大家都听说了这件事。
13
老师一直都很喜欢我,因为我从来没有考过第二名。
同学们却都不待见我,因为他们觉得我很装。
对面一道所谓的数学难题,我觉得就和1+1一样简单。
我喜欢分享自己对数学的理解,分享我发现的又一个新理论。
但他们说:
“林苒跟疯了似的,成天对着数学题傻笑。”
“她就是有病,非得跟我探讨什么新理论,我研究那玩意干嘛?”
“……”
于是,他们慢慢远离我,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我。
住宿生活并不好过。
舍友每天都在冷嘲热讽,甚至是做一些小动作。
莫名被打湿的床单,被翻的乱七八糟的衣柜,以及被上锁的宿舍门。
曾经想欺负我的几个男生,也在这时纷纷找上门。
“林苒,听说你有个得精神病的妈,是真的吗?”
“怎么不是真的,新闻上不是报道了吗?她妈差点将人捅死,她是杀人犯的女儿。”
“像你这种垃圾就该滚出学校!”
“我妈说精神病是会遗传的,说不定哪天看我们不顺眼,就要把我们杀了。”
“她就是个祸害!”
“打死她,把她赶出学校!”
“……”
他们将我逼到角落,拳脚在我身上留下一道道可怖的淤痕。
我是杀人犯的女儿。
我是个祸害。
可为什么啊,明明我没做错什么。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为我说话?
周围全是围观者,他们都在冷眼旁观。
那时我曾许愿,如果有个人能在此刻站出来帮我,我愿意用所有东西交换,把她当做一辈子的朋友。
大学了。
我遇到许多志同道合的人。
他们愿意倾听我的奇思妙想,我们共同作战,到各个地方参加比赛,拿到一个又一个大奖。
他们说:
“林苒,你真是一个天才!”
我就是在那时遇到的江淮序。
他是我对手,而我却赢了他。
那天结束后,他追着我们乘坐的大巴车追了很久,开车一直追到校门口,只为了和我交朋友。
每次下课,他总是会准时出现在门口,然后锲而不舍的跟着我。
他:“林苒同学,待会有空吗?”
我:“没空。”
他:“没事,我等你有空,反正也不差一场电影。”
我:“我认为聪明人之间不需要把话说的太明白。”
他:“我可是你的手下败将,要不你教教我呗。”
我瞪了他一眼。
心想这人真是……没脸没皮。
怎么会这么闲?
每天跑来跑去不累吗?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我们隔壁学校金融系的学生,今年跟我同岁。
以前虽然也有人打着朋友的名义跟我示好,但还没有遇到过这么锲而不舍的人。
再理智的人,也有感性的一面,没有人能拒绝热烈的爱意,于是我跟他做了一个约定。
下次比赛如果能赢我,我就答应他。
没想到他真的赢了,我不知道他为此付出过多少努力,但肯定的是,我被他在乎着,放在心上。
后来的发展一切都很顺利。
我们相知,相识,相爱……
直到某一天晚上,他跟我求了婚。
明明都是20多岁的人了,那天晚上,我们都高兴的像个孩子。
结婚那天,爸妈没来。
爸说妈情况很不好,离不开人,我提出要去看望,他却拒绝了我,只说是我妈的意思。
婚后一个月,我发现自己总是会忘事,时不时还会伴随着头疼,一去检查,医生只问我有没有家族遗传病史。
我害怕了,甚至拒绝医生想进一步检查的提议。
落荒而逃。
后来,记忆开始出现混乱,伴随着剧烈的头疼彻夜失眠,我不想江淮序担心,只能在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偷偷跑到阳台哭泣。
恰好这个时候,我收到来自IAS的邮件,他们想让我加入研究院,继续完成数学研究。
最终,这封邮件没能得到回复。
毕竟是身边人,江淮序不久后发现了异常,强制让我住院治疗。
但效果不尽人意。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害怕。
怕江淮序会离开我,怕他觉得我是个麻烦。
我甚至都想过,他会用什么理由离婚。
因此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假装无事发生,假装自己很平静。
直到某天,平静被打破。
我收到一个陌生女人送来的照片。
女人自称是江淮序新招的秘书,说那天江淮序喝醉了,帮忙照顾了下。
照片中,江淮序背靠着墙,女人的手搭在他的胸口,两人姿态亲密,似乎下一秒就要天雷勾地火。
因为这件事,我第一次对一个人的恨意达到顶峰,不顾一切想把女人掐死
那个瞬间,我仿佛看见了我妈的影子。
“你就是个祸害!”
“你怎么不去死!”
……
14
我从回忆中缓过神。
一片阳光穿过眼帘,微小的尘埃在眼前晃悠。
治疗室安静如初。
这时,门突然被打开,我妈走了过来。
她和那天没有任何变化,同样的衣服,发型和微笑。
“妈——”
我声音发颤,一个字中仿佛藏着千言万语。
“你后悔生下我吗?”
她没说话,手抚在我头上,温柔的拥抱我。
这份爱护,等了十年,今天终于以另一种方式实现。
“怎么会呢,妈妈爱你。”
得到答案,我不再看她,背过身,蜷缩成一团,失声哽咽。
许久没打开过的微信通讯录,标签还是那两个分类。
同学和家人。
我点开了家人分类。
里面只有三个人:
老公,爸爸和小雅。
……
江淮序出院那天,心情很好,甚至提出要给我做饭,我担心他的伤口撕裂,硬生生盯着他不准动,直到叫人睡着。
住院这段时间,他的身体显得有些单薄,脸色也略显白。
想着得好好补补。
看着熟睡的人,我不禁自言自语。
“也许有一天,我会再次把你幻想成一个坏人,甚至再次伤害你。”
“这辈子都得照顾一个,随时可能发疯的病人,再有耐心的人也得厌倦吧。”
“你说,跟我这样的人结婚,你究竟图啥啊?”
身前的人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我的手放在他胸口。
我感受到蓬勃有力的心跳。
“结婚时,咱爸也问过我这个问题,知道当时我是怎么回答他的吗?”
“嗯?”
“我说,江淮序的心脏只为林苒一人跳动。”
“苒苒,你不会明白我有多爱你。其实有一句话你说对了,我就是个偏执狂,容不得任何脏东西染指你一分。”
“所以你害怕吗?”
“所以你要把我关起来吗?”
“不会。我怎么可能做让你难过的事。”
“……”
他们相视而笑,相拥而眠。
晨光依旧,爱意长存,没人能将他们分开,疾病亦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