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想起裴让的话。
那年我十八岁，父母离婚。
父亲光速娶了比他小十几岁的女秘书。
我第一次开始怀疑爱情。
他在街上找到了失魂落魄的我，满目疲惫，风尘仆仆。
【笑笑，我向你保证，以后绝不会像叔叔一样。】
他抱住我，满眼心疼，怀抱温暖了十八岁的我。
我又抬头看了眼女孩幸福的模样，心像是被针刺穿了一般痛。
外面开始下了大雨。
我坐进附近的咖啡厅，等裴让的秘书来处理我的车。
几米之外，熟悉的车忽然停住。
裴让撑着伞朝女孩奔去，还揉了揉女孩的长发，紧紧抱住她。
隔着玻璃，裴让的声音有些模糊：
【那么不小心啊，以后怎么放心你自己开车呢。】
【那不是还有你帮我嘛……】
女孩幸福的依偎在裴让身上。
他带走了女孩。
助理小周联系我去修车。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办完事情，回到家。
裴让还没回家，他应该忘了今天是我们的周年纪念日吧。
这是他缺席的第二次，是陪年轻的情人去医院。
那没有被我发现的第一次呢？是否也陪在另一个女人身旁。
难过的情绪控制住我，脑海中不断回放裴让的冷淡与不耐。
我突然感觉有些累了。
5
裴让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打开开关，原本黑暗的客厅瞬间大亮。
我打量着我的爱人，期待他还能记得我们的纪念日。
但什么也没有，一切如常。
裴让盯着我额头上大块淤青，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受伤了？】
和对那个年轻女孩的温柔不同，他对我，只剩下冷淡。
我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眼泪却突然掉下来。
其实并不是伤口痛，更多的是心口处密密麻麻的痛。
原来爱和不爱，真的很明显。
二十岁的时候，我骑车去找裴让，不小心摔了腿。
那时候男人眼里满是关怀与心疼。
他在雪地里背着我，去医院检查。
而现在，只剩下不耐烦。
6
【多大人了，还哭。】
【你这伤口怎么弄的？】
他笑的温柔，语气却漫不经心。
我轻声说。
【今天被一个女孩追尾了。】
【那女孩真好啊，看着才二十出头，就早早买了路虎。】
【裴让，我好羡慕她啊……】
【羡慕别人做什么……】
话说到一半，他却突然停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他躲开我的目光，从包里掏出一张卡。
【喜欢什么车再去买一辆，反正现在也不缺钱了。】
是啊，现在他不缺钱了，也不缺女人的陪伴了。
我接过卡，用尽所有力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最近忙的那个项目快结束了么？】
裴让低下头，压抑住眼底的所有情绪：
【马上了，等这个项目结束，我们再办一次婚礼，然后你挑个喜欢的地方去放松一下，当过蜜月了。】
【就当是补偿之前了。】
7
裴让去洗澡了。
也许是根本对我不设防，也许是懒得掩盖，他的手机大咧咧的放在桌子上。
我鬼使神差的拿起他的手机，密码还是我的生日。
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他一直没有换过密码。
我记得那是裴让刚毕业那年，他忙到没有时间睡觉。
可我生日那天，他买了一个小蛋糕陪我过生日。
他笑着问我：
【喜欢吗？】
【你不是很忙嘛？怎么还记得我生日呀……】
我很感动，这是我第一次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蛋糕，也震惊于居然会有人特意记住我的生日。
那时的裴让满眼星光：
【我肯定忙啊，但是再忙也不能忘了我们笑笑的生日啊！】
【你看！】
他打开了手机，密码是我的生日。
【这样我就不会忘掉我们笑笑的生日啦！】
路灯打在裴让头顶，给我的世界带来了光。
我看着满家烟火，这世界上终于有人，可以成为我避风的港湾了吗……
我苦笑，差点就要相信裴让了。
可眼泪却不争气的掉落下来。
他的打开手机的时候，是我的生日。
可他打开手机的目的，是为了和另一个女人调情。
多讽刺啊……
8
手机里琳琅满目都是裴让和那个女孩的合照。
有在迪士尼的，有在滑雪场的，还有去各处旅游的……
原来不是没有时间啊。
只是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留给了那个年轻女孩。
她叫周甜，是裴让的秘书。
他带那个女孩去遍了所有我们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地方。
我打开他的微信，指尖一寸寸下滑，却感到越来越无力。
我出差那几天，他带着周甜来到这个家。
这个我一点一点填满的家。
他们俩放肆的在床上翻云覆雨。
上一次周年纪念，裴让说要去出差，不能陪我了。
是因为那天是周甜的生日，他送她了那辆招摇过市的路虎。
周甜发给他消息：
【你陪我过生日，不回去过周年纪念，你老婆不生气嘛？】
裴让回她：
【她不会在意这些小事的。】
他嘴里的小事，是我忙碌一天做好饭菜。
在餐桌前坐到深夜等他回来。
他没有忘记纪念日，但仍然选择为那个女孩过生日。
我爸去世那天，他答应要陪我回去。
半路上他突然说公司项目出了问题，急匆匆赶回去。
我一个人收拾了老家的东西。
父亲的小三在他破产那年卷走了所有的钱。
那会儿裴让刚刚发迹，他哭着求我，让我给他找个住处。
裴让看着父亲痛哭流涕的样子，说：
【这就是出轨男人的下场，我永远不会像叔叔这样。】
最后，他食言了。
他抛下我去安慰受伤的周甜。
我的心一寸寸变冷，滑到最后，是一个小时前的消息：
【你什么时候才能和你老婆离婚嘛……】
【她有什么好，我今天撞她的时候见过她本人咯，看起来也没有多惊艳嘛……】
而裴让回她：
【下回可别那么胡闹了，万一伤到自己怎么办。】
原来他们俩都知道，周甜也是故意要撞我。
在裴让眼里，这一切甚至只是为了讨他年轻的情人开心。
我把聊天记录拍下来，关上了裴让的手机。
可心底忽然涌上情绪，像浓雾般吞噬了我。
十年，抵不过他和周甜认识的两年时间。
早在我爱意满怀的时候，他就已经一步步计划离开。
9
裴让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床上了。
他没察觉到我的异常，拿起手机，说：
【后天带你去选婚纱，你看你喜欢哪一款。】
他的带着一丝冷淡，仿佛是在例行公事。
【为什么还要办婚礼，你不是……】
我轻声说。
【嗯？不是你觉得遗憾没有盛大的婚礼吗？】
他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一种无力和窒息感瞬间将我包围。
明明是你说的啊，要给我一场盛大的婚礼……
那是二十四岁的裴让给二十二岁的谈笑一个承诺。
他做到了，可我却没有丝毫开心。
我要的是全心全意的爱。
不是这样为了履行责任而在一起的冷淡。
过了很久，我躺在床上几乎要睡着。
裴让起身走向阳台。
温柔的声音泄进我耳边：
【甜甜，还疼吗？】
【为了赌气伤害自己身体，傻不傻啊……】
他笑的开怀。
好像已经很久，裴让和我在一起没有那么开心了吧……
【等这边事情忙完，我带你去你最想去的巴黎好不好。】
他安慰着年轻的情人，语气缠绵至极。
我怔怔的望着他。
他挂了电话，转过头，与我四目相对：
【还没睡啊……】
他随口问了一句，然后躺上床。
我握紧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和谁去巴黎？】
10
【工作上的同事，怎么，你有意见了？】
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有些愠怒的质问我；
【当初让你辞职来公司陪我，你不肯。现在又开始埋怨我和别人出差了么？】
他的目光中带着失望：
【谈笑，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
我抬起头，仔仔细细打量着裴让，他脸上带着薄怒，好像我做了十恶不赦的坏事。
【我辞职去公司陪你？】
【那你当初赔钱赔到裤衩子都不剩的时候，谁给你买菜做饭？】
裴让哑火了。
他该是记起当初最难的时候。
我为了让裴让没有后顾之忧，一天做两份工作。
赚来的钱维持我们的生活，多出来的一些就拿给裴让。
毕竟要去应酬，手里总不能一分钱没有。
那会儿我们俩挤在郊区的地下室，床很小，但我们俩紧紧贴住对方。
裴让摸着我的长发，哭的稀里哗啦：
【笑笑，我以后一定要让你过上你之前的生活……】
他做到了。
我们现在住着市中心的大平层，床很大。
我和他却没有紧紧拥抱在一起的温馨了。
裴让笨拙的抱着我，像是在给我道歉。
他的怀抱还是很温暖，但没有了十八岁那年的纯粹。
我不明白裴让为什么会出轨。
他好像还爱着我，却又把心分给了另一个人。
我想，我该做出选择了。
11
【离婚？你疯了吗！你家裴让现在那么有钱，你要跟他离婚？！】
江燕震惊住了。
【姐妹，不是我说，你这苦日子刚过完，富太太你不当，有的是小妖精想上位啊！】
我苦笑道：
【小妖精已经有了，裴让对她也很好。】
【所以，趁着裴让对我还有点感情，离婚还能多分点钱。】
我想起我妈。
她和我爸离婚的时候，为了证明自己不靠男人的钱，明明我爸是过错方，却一分钱没要净身出户。
她早就十指不沾阳春水，脏活苦活干不了一点。
我没钱吃饭，只能去打工，吃别人剩下的饭菜。
从那时候起，人给不了的安全感，钱能给我。
就算离婚，我也不能放弃我应得的利益。
【行啊，还是你清醒。】
江燕一脸佩服。
【要是我的那些女客户都和你一样清醒就好咯，我也不用拿着法律顾问的钱还要帮忙安抚她们的情绪。】
江燕是我的大学室友。
她也是一个有名的离婚律师。
在她们这行见过太多有钱就变坏的男人了。
她叹了口气：
【收到你们俩补办婚礼的请帖，原以为裴让不会是这样的人。】
【你要是难过，在我这哭会儿吧。】
难过么，毕竟是十年时间。
他已经长在了我的生命里，密不可分。
就像是用刀一点一点把他从我的血肉中剔除出来，最后我也遍体鳞伤。
【接下来打算怎么过？】
江燕又问我。
我抬头看向那份离婚协议书：
【离婚之前，我打算看看裴让到底找了个什么样的人。】
12
找到周甜的朋友圈，其实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她丝毫不顾及裴让已婚的身份。
也许是裴让对她的放纵。
这两年的商业酒会，裴让大多数时间都是带着周甜出席。
公司我不常去，有些新招来的员工甚至以为周甜才是老板娘。
我想起来之前和裴让合作伙伴的太太一起吃饭。
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话里话外的暗示
大家对裴让的所作所为心知肚明。
周甜的朋友圈里，满满都是裴让。
【和你在一起，我才发现被爱的感觉多么美好。】
下面是裴让带她离开家，去游乐场散心的照片。
我突然想起。
我和家里的关系也不太好。
我爸一直不喜欢我妈。连带着也不喜欢我。
而妈妈却满脑子都想着怎么才能讨丈夫欢心。
我像皮球，在两人之间踢来踢去。
他们曾答应我，高考完带我去一直没有陪我去的游乐场。
最后还是食言了。
裴让带着我去了游乐场，一遍一遍玩完所有项目。
游乐场设施陈旧，可我还是很开心。
因为这是我从来没有得到过的关心与爱。
裴让眼睛红红的望着我：
【笑笑，以后每年生日我都陪你来这！】
后来，我和裴让越来越忙。
他渐渐缺席了我的生日，也忘记了这个约定。
有一次他满脸歉意的说：
【对不起笑笑，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没办法陪你过生日了。】
我温柔的安抚他：【你放心去工作吧。】
【我已经不是那种不陪我去就会闹脾气的小姑娘啦。】
【你不用太担心的。】
那时他看了我许久，然后突然深深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家。
现在我才明白，原来不是他忙。
是他把时间都给了周甜。
【喜欢滑雪，还好男朋友帮我实现了愿望。】
我握着手机，被突如其来的痛意踉跄了身躯。
我很喜欢滑雪。
可刚结婚那会儿，没钱没时间。
这成了我们的一个遗憾。
裴让带着他年轻的情人，一遍一遍弥补我们当年的遗憾。
我想不通。
裴让一遍遍说爱我，却找了一个替身。
一个像极年轻的我的替身。
这到底是爱我，还是爱新鲜的感觉。
13
我最后拿着离婚协议书去找了裴让。
开开门的瞬间，裴让的脸一寸寸白了下去。
因为周甜坐在他的身上。
他一把推开了周甜，蹭的站起来，手足无措：
【笑笑，我……】
下一秒，周甜站起来给了我一巴掌。
我被打蒙了。
手里的离婚协议书散落在地板上。
周甜洋洋得意的说：
【早该退位的，不是嘛？】
【姐姐，裴让爱的早就不是你了。】
她眼睛里闪着恶毒的光，丝毫不见清纯天真的样子。
真可笑，她以为我和裴让离婚，裴让最爱的就是她了。
可我明明看到了裴让眼里闪出不满的神色。
裴让失望的看着她，然后捡起地上的文件。
看见文件的一瞬间，裴让怔住了，他不可置信的问我：
【笑笑，你拿这个做什么！】
【是不是因为这个女人！你别听她瞎说，她就是个疯子！】
【不要离婚好不好……】
我看向裴让，觉得很好笑。
已经出轨出的那么明目张胆了，还怕我离婚吗
【那天车祸，周甜故意撞我，你是知道的吧。】
我看向裴让，他神色慌乱了一瞬间。
【没有，我不知道那天是周甜撞了你！】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撒谎。
我弯着嘴角，泪如雨下，脑海中不断回想起与他的点点滴滴。
我对感情要求唯一。
我接受不了以后漫长的生活中，一个一个女人蹦出来。
从我知道他出轨的那天起，离婚的念头就萦绕在我心头。
可我始终说不出口。
十年时间，占据我人生中大部分甜。
我所有的快乐回忆都与裴让有关。
可他，还是喜新厌旧了。
我放下离婚协议，口吻强硬起来：
【婚内出轨，作为婚姻中的过错方，理应少分一些财产吧？】
他呆住了，从嗓子里挤出声音：
【谈笑，你什么意思？】
我再次开口：
【我们离婚吧。】
【毕竟，你的周小姐还在后面着急的排队呢……】
像是意识到我动了真格，裴让脸上的血色褪了干净。
他抓住我的手，语无伦次的说：
【我…我对不起你，可是笑笑，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裴让后面的周甜听见这句话，像是疯了一般。
她扯着裴让的衣角：
【阿让，你不是说最爱我吗……】
【你不是说，要和她离婚吗！】
她恶狠狠的盯着我，好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真是傻，居然相信了裴让的话。
他哪里是不想和我离婚，只是不舍得财产分割而已。
更何况，裴让的爱，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最爱的，从来只有年轻新鲜的感觉罢了。
我蹲下，看着周甜：
【至于你，周甜小姐，我想你现在的车房都是裴让出钱买的吧。】
【这是我们的共同财产，我想，我是有权收回的。】
我走出办公室，闭上眼睛。
电视剧里手撕渣男和小三，女主角看起来好不过瘾。
可现实是，本来已经是一滩死水的心脏，在亲眼看见他们亲热时，会抽痛。
和他相处那么久，我自然也看出来他不舍离婚。
他对我是真心。
可他也会抱着另外一个女人做最亲密的事。
人就是这么一个复杂的个体，既要还要。
裴让也不例外。
14
我在我们的家中搬出来了。
我没有听裴让的话，安心做依附他的菟丝花。
所以，我还有自己的一份工作，正常维持我的生活。
离婚协议，裴让一直没有签。
而我渐渐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的生活。
我给自己做一份充满仪式感的下午茶，和一直联系的朋友去旅行。
逐渐填满我空虚的心。
我走到公司门口，突然发现裴让站在那里。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模样，只是抬眼露出些许疲惫。
【谈笑，我们不要离婚了好不好。】
他有些紧张，试图祈求我的原谅：
【我和周甜的联系也断了，我不会和她在一起的。】
【你永远是我房子的女主人。】
我抬头打量他，突然感觉自己这些年有些可笑：
【你已经出轨了，又跑来我这里可怜兮兮的做什么？】
【你知道，我对出轨的敏感。】
【你也知道，我要的是你唯一的爱。】
【可是你还是做了。】
他的手反复揉搓指腹，这是他紧张时的一贯举动：
【我只是觉得，觉得她真的很像从前的你……】
【她和你一样，都是父母不爱，我拯救了她，就好像帮原来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一遍一遍救了你…】
【和她去那些地方，也好像在弥补曾经的我们……】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停了下来。
我觉得他是真的可笑，他明明有机会和我一起去弥补那些遗憾的。
结果找了一个年轻女人，纵容她向我挑衅。
最后被我发现出轨，却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求我原谅。
【所以，这就是你出轨的原因吗？】
我问他。
【可我现在已经把她从公司辞退了，那些房子和车也都在我名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他突然有些激动：
【如果不是你经常出差加班，我们又怎会走到今天！】
这个男人，和我在一起十年，最后把出轨的原因归结于我。
我对他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这双眼睛从前全是清澈。
可现在只剩下不甘与算计了。
【我说，如果我真的把工作辞掉，依附于你，今天你找的女人可能不会是周甜那样的小女生，因为你会觉得，为什么那么多年，我一点长进也没有。】
【我一直努力的成长，想追上你的脚步，最后换来的是你觉得我不像从前。】
【你觉得是我变了，可这只是你出轨的遮羞布。】
【你喜欢的从来不是我，只是和我在一起的新鲜感。】
【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出轨后还能理直气壮的来找我？】
他的眼眶微红：
【可是我是真的爱你，现在连你也要走了……】
好像与十年前重合。
那时候裴让父母车祸双双去世，他蹲在医院门口，影子被路灯拉长。
他声音沙哑，抬起头看我；
【笑笑，我只有你了……】
之后的十年，我们既是爱人，又是家人。
可，还是走到了今天。
他靠过来，想抱一次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推开他：
【裴让，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做错的人就应该付出代价。】
【离婚协议你好好看看吧，这周末我们赶紧去办了。】
然后转头，走进大楼。
周末那天，我在裴让公司楼下等他。
他最终松口离婚，他名下的房子归我，现金也给我大半。
车上，裴让看起来疲惫不堪，不过好在车还是在平稳向前行驶。
过红绿灯的时候，一辆车突然朝我这个方向冲过来。
裴让下意识调转方向，将我甩到安全位置，然后紧紧抱住我。
巨响过后，我的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声。
他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可还混着血腥的气味儿。
15
我坐在急救室内，失神的望着亮起的红灯。
我没有想到，最后的最后，裴让会放弃自己的安危救下我。
他这个人啊，真是复杂。
爱钱爱自己，可又偏偏在我这里有了例外。
可若是说他爱我，又怎么能在外面找女人呢？
我不明白，永远也不会明白。
手术灯熄了，医生推开门走出来，他一脸沉重：
【内脏大出血，很遗憾，我们已经尽力了……】
【现在还能进去看最后一面。】
我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
脑海中浮现出裴让最后的眼神，泪如雨下。
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
之后的一切过的仿佛像电影，我恍惚办完裴让的葬礼，这才想起来还有那个撞我们的肇事司机。
令我没想到的是，居然是周甜。
她气急败坏的来医院门口堵我，此时我刚办完裴让的死亡证明。
她从角落里突然串出，恶狠狠的掐住我的脖子。
等我反应过来才发现她是周甜。
她瘦了不少，脸色蜡黄，只有肚子突兀的挂在身上。
周甜眼神近乎疯狂的看着我：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
我被她掐的喘不上来气，脸憋的通红。
我们这边的骚乱很快引起注意，医院的保安把她从我身上拉开。
随后赶来的是周甜的母亲。
她拉着我，嗓门大的像是在吵架：
【就是这个女人啊！】
【大家都来看看，离婚了还勾着前夫不撒手，害死人家后还霸占人家的财产不撒手！】
周围人的脸色瞬间变了，接着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她怎么这样啊……】
【怪不得看起来穿的那么好，原来是吞了人家的财产哦……】
我喘了口气，沉声说：
【首先，我和我先生还没有离婚。这位小三小姐，你插足我的婚姻难道不是可耻的吗？】
【而且这位大妈，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我的名誉，我现在可是可以报警的。】
【更何况，周小姐，没猜错的话，你刚刚那算杀人未遂吧？】
听到我要报警，周甜脸色瞬间变了。
可我向来是个不肯吃亏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警察带走了我和周甜母女。
医院门口的监控清晰的记录下来周甜是如何发疯的。
在对她财务状况进行审查的时候，突然发现周甜名下少了一大笔钱。
而她打钱的账户，正是那个肇事司机。
全部都破案了，是周甜雇人去撞了我们的车。
她没有想到，最后裴让会拼着性命救了我。
她捂着肚子，神色狰狞：
【就算是我让人去的，你们已经离婚了，我肚子里是他唯一的继承人！裴让的财产还是我的！】
【对！我还是孕妇，不用坐牢！】
我挑了下眉：
【周小姐，纠正一下，我和裴让还没有离婚。】
【更何况，裴让的骨灰都下葬了，你哪儿来的自信说，这孩子一定是裴让的呢？】
她脸上的表情逐渐崩溃，像是没有想到我会直接把裴让烧了。
作为一个女人，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她怀孕呢。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证据销毁，让她竹篮打水一场空。
16
再次听到周甜的消息，我已经去世界环游了。
裴让父母早逝，又没有孩子。
我作为他合法的妻子，理所当然继承了他全部遗产。
这些钱够我潇洒半生了。
我想起我这些年的遗憾，于是收拾好背包决定重新出发。
路上我接到了江燕的电话，她兴高采烈的讲：
【你们家那个小三哦，原来是个惯三！】
【我这边有个太太脾气比较急，带人上门去找她，结果不小心把孩子弄掉了……】
【她现在安心蹲着大牢呢！】
挂断电话，我的心又起了波澜。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裴让了啊……
我自己去了巴黎，看见许多小情侣在这个浪漫之都甜蜜。
那天晚上，我去一家私人工作室看首饰。
我在预定名单上看见了我和裴让的名字。
设计师见我一直盯着名单看，就说：
【谈，这个好像也是你们中国人哦。不过已经过去好久了也没有来取，也联系不上他。】
我一瞬间失去了全身的力气，抬手捂住眼睛。
是了，我曾经跟裴让说过，补给我结婚戒指的时候，要去浪漫之都定。
他偷偷来过了。
可我们再也没有机会去补办那场十年前约定好的婚礼了。
